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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麻是一年生草本韧皮纤维作物,凭借纤维长、韧性强、透气性佳和可完全自然降解的特性,曾是全球产量仅次于棉花的第二大天然纤维,也因此得了“黄金纤维”的名号。
在南亚的印度,黄麻至今仍是关乎民生的重要作物。数百万农户以种植黄麻为生,连带上下游的加工、纺织和流通等环节,整个产业养活了上千万人,是印度国内仅次于棉纺织业的第二大劳动密集型产业。
印度也因此常年稳居全球黄麻产量第一的位置,占据了全球超过一半的黄麻产能。
很多人不知道的是,我国也曾是黄麻种植和生产大国。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从长江流域到华南的广大区域,黄麻是不少农村地区的重要经济作物。
那时候,结实耐磨的黄麻袋是绝对的刚需,从国家储备粮的运输存储,到化肥、水泥等大宗物资的包装,几乎都离不开黄麻制成的麻袋。
相信不少人的童年记忆里,都有家里反复缝补、用了许多年的旧麻袋,或是用麻布缝成的结实口袋。
然而,这样一种曾经遍布田野的作物,却在短短几十年间,在我国的种植面积急剧萎缩。
如今,除了零星的试验性种植,我们已经很少能看到成片的黄麻田。这背后,最直接的原因是替代品的全面冲击。
上世纪80年代之后,聚丙烯塑料编织袋快速普及。相比黄麻袋,塑料编织袋生产成本更低,重量更轻,还具备更好的防水性能,几乎在所有包装场景里,都能完美替代黄麻袋。
在短短十几年间,塑料编织袋就彻底占领了原本属于黄麻的主流市场,黄麻的市场需求出现断崖式下跌。
需求的崩塌,直接动摇了种植的根基。而黄麻本身的种植与加工特性,又让它在我国的市场环境里,很难和其他作物竞争。
黄麻的种植和初加工,是典型的劳动密集型环节。黄麻收割后,必须经过长时间的水体浸泡发酵,也就是俗称的“沤麻”,才能将韧皮纤维从茎秆中分离出来。
随着我国农村劳动力成本快速上涨,种植黄麻的收益,远远比不上种植水稻、蔬菜等其他经济作物,农民自然不愿意再投入精力种植。
与之相对的,是印度拥有适合黄麻产业生存的土壤。印度的恒河平原水网密布,气候湿热,不仅完美契合黄麻的生长需求,也为沤麻提供了充足的水源。
更重要的是,印度充足的低成本劳动力,能支撑起黄麻种植和加工的密集用工需求,让它的成本优势得以维持。
产业配套的断档,进一步加速了黄麻在我国的消失。当种植规模萎缩,下游的麻纺厂失去了稳定的原料供应,只能纷纷倒闭或转型。而加工厂的消失,又让农户种出的黄麻找不到销路,形成了恶性循环。
到如今,我国的黄麻初加工产能已经所剩无几,即便有农户愿意种植,也很难找到就近的收购渠道。
印度则通过政策扶持,保住了完整的黄麻产业链。为了保护本土黄麻产业,印度出台了强制使用黄麻包装的规定,要求国内的粮食、化肥、糖等大宗物资,必须使用一定比例的黄麻袋包装,直接为黄麻产品锁定了稳定的刚需市场。
完整的产业链和稳定的市场需求,让印度的黄麻产业得以持续运转,形成了良性循环。
近年来,随着全球限塑政策的收紧,和环保理念的普及,可完全降解的黄麻重新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。
黄麻纤维被开发成环保无纺布、家纺面料、汽车内饰材料,甚至是可降解的环保包装,重新进入了大众的视野。
只是对于我国来说,曾经成熟的黄麻种植与加工产业已经断档,想要重新拾起并不容易。如今国内市场用到的黄麻原料,绝大多数都依赖从印度、孟加拉等国进口。
客观地讲,黄麻这种曾经撑起无数物资流通的“黄金纤维”,在我国的田野里渐渐淡出,是时代发展的必然选择。而在环保需求日益增长的今天,它或许还有机会,以新的形式重新回到我们的生活。

